Summer 06' @ KaiKai

剛到紐約的那個夏天,

我在一家位於Avenue A上的迷你泰國料理餐廳KaiKai打工,
這家小店已經開了八年了,

店裡的客人通常都是住在附近的常客,
我工作一個禮拜兩天左右, 晚班四點到十一點,
鐘點費少的離譜,因為是做外帶為主,沒有service所以也沒小費,

通常可憐的小費罐裡只有零星的幾枚硬幣.
在那賺到的,就是一個禮拜可以吃兩餐的泰國菜吧....
但就在那小小的櫃台後面,對剛到紐約生活的我來說,

是我與當地各個階層的人接觸的第一線...

有個老頭,店裡的人都叫他teacher（也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都只點一杯泰式奶茶,

放著一本超厚的書在桌上,書永遠都只停留在第一頁.
teacher超愛跟我聊天,

告訴我他看過的有趣的書,去過的國家,還有他前女友的事.
店裡沒別人的時候我就會陪他哈拉,不過大多都是他在講.
有的時候我會飄出去一下,
他滔滔不絕的聲音慢慢fade out成background noise,
配上對面小朋友在公園遊樂場玩的畫面,

在大太陽底下顏色鮮艷的要命,
陣陣的熱風吹進來,還好有喝不完的泰式冰奶茶,
偶爾記得跟teacher點頭微笑一下.
啊～這慵懶的夏天啊....
teacher要走的時候都會握著我的手問我下次什麼時候上班,
他終於找到個聽他講話的人了,

可惜我也沒很認真在聽.

crazy person, 集毒蟲酒鬼跟瘋子特色於一身的角色.
凌亂稀疏的長髮配上瘋狂外凸的眼睛,
兩頰凹陷,皮膚鬆弛,
眼周的皺紋完全不是向上揚的魚尾紋,
感覺他的生活裡應該沒什麼事值得讓他笑的,
這輩子看來活得十分用力.
有一天他手裡握著兩張off broadway show的票,第一排的位置,

要約我一起去看,
oh... how sweet....

crazy person也需要正常的社交活動,
我微婉地拒絕了他....
當瘋子還真是做什麼事都比較不容易啊!

餐廳正對面的Thompson square park,

是許多homeless街友的聚集地.
我們的dollar menu,正是窮苦學生和街友們的最愛.
一塊錢有兩根泰式春捲
有位街友先生,
不定時（可能湊到錢時）會來買春捲,
每次都會攤平兩張他僅有的皺皺的紙鈔,
一塊付賬,一塊丟我的小費箱.
這是大愛吧!

他平常靠著別人的大愛過活,也不吝分享自己微薄的財產,
那可是他的下一餐啊.
比起盲目賺錢貪心並吞要發財不擇手段欺壓弱者的人,

他的情操更顯得偉大.
所以我現在看到homeless都會掏口袋找零錢,
也許在這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會有別人受惠.

在廚房工作的Amigo,
墨西哥非法移民來美國這個夢想大地工作,
平時吊兒瑯當的不太理人,
也許是語言不通,
他也懶得比手畫腳聊些無意義的話.
他的工作從早上開店到晚上拉鐵門,

從清潔搬貨準備食材到料理包裝騎腳踏車外送,
卻老是被老闆嫌懶散態度差.
有一天,
他特地帶了相機來跟我合照,笑容有些莫名其妙.

隔天,老闆請他走路了,

我想他早已經知道會被炒魷魚,
我也將會是他回憶起在KaiKai工作時的一部份....

那年在KaiKai的夏天,

是無憂無慮,做白日夢的夏天,

是成為紐約客為事業打拼之前的夏天,

那些人,我也許再不會和他們有任何交集,

但那些善意的點點滴滴一直是我臉上微笑的動機.